《烬天神阙》第 1 章 残灯照雪
青岚城下了三天雪，到第四夜时，演武场上的青砖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。秦烬是被人一脚踹进雪泥里的，嘴里全是血腥味，耳边却比往常更安静。那些看热闹的人骂他断脉、废骨、白占着秦家的门楣，骂得兴起，连他父亲当年的死也一并拿出来当笑话。秦烬没回嘴，只用手背抹掉唇边的血，披着一身湿冷，独自往祖祠方向走。
祖祠荒了很多年，门槛上积着薄雪，推门时连门轴都像在咳血。秦烬原本只是想躲一阵，把身上的伤熬过去，没想到刚跨进正殿，供案最深处那盏早被认定熄灭的残灯竟轻轻一颤，在黑暗里亮起一粒针尖大的火星。那一点火微弱得可怜，却偏偏稳稳停在他视线正中，像隔着许多年终于认出了他。
苏璃跟着追了过来，把一瓶伤药砸进他怀里，脸色比雪还白。她说萧家的人半个时辰前也来过祖祠，像是在找什么旧物，翻得连牌位背面都没放过。秦烬本能地看向那盏灯，心里第一次生出荒唐却又无法压住的猜测：祖祠里真正被人惦记的，也许从来不是秦家那块已经失势的姓氏，而是某样比姓氏更危险的东西。
他伸手碰向灯座，掌心刚一贴上去，胸口那条沉寂多年的断脉便像被人从体内点燃，疼得他险些跪倒。痛意之后，识海里却浮出一道极浅的烬色纹路，像有人在废墟上替他补回了第一笔路。紧接着，墙上闪出一段支离破碎的旧影：雪夜、祭坛、被按住肩膀的少年，还有一页送进城主府的名册。秦烬怔在原地很久，直到火星重新暗下去，才缓缓吐出一口气。他终于明白，自己背负的并不是天生的霉运，而是一桩被人做旧了很多年的祸。
后半夜，沈问舟翻墙进来，带来更直接的风声：萧家近来频繁接触城主府旧吏，像是在补一份被人翻动过的卷宗。秦烬把墙上的旧影、萧家的异动和自己这条断脉放到一起，第一次不再试图说服自己忍下去。天亮之前，他重新点燃了那盏残灯，把掌心烫出的伤口慢慢收拢。雪还在下，可从这一夜开始，秦烬已经不打算再照着别人替他写好的命走下去。